第(1/3)页 九月初九,重阳。 苏无为天不亮就醒了。 不是被铜铃震醒的——铜铃在手腕上安安静静,铃舌垂着,一动不动。 是被阿沅熬茱萸粥的味道香醒的。 厨房里,阿沅蹲在灶台前,用木勺搅着锅里的粥。 茱萸是昨天从西市买回来的,红艳艳的小果子,晒干了,皱巴巴的,像一粒粒缩了水的枸杞。 她把茱萸和糯米一起下锅,又加了一把红枣,几片姜。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茱萸的辛香味混着枣子的甜味,从厨房里飘出来,飘过老槐树,飘进苏无为的正房。 他披上外衣,推开门。 院子里,裴惊澜已经在练刀了。 横刀在晨光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弧光,刀风扫过老槐树的枝丫,残存的叶子又落了几片。 她的红衣被汗水浸湿了,贴在背上,马尾甩来甩去。 李昭月坐在石桌旁画符。 不是朱砂符,是“电磁符”——她把苏无为教的电磁感应原理画进了符箓里。 符纸上既有道门的符文,又有她用极细的笔画标注的“N”和“S”。 那是苏无为教她的磁极符号。 她画得很慢,画一笔,停一下,用手指虚着比划线圈的绕法,再画一笔。 秦无衣蹲在老槐树最高的那根枝丫上。 不是练剑,是“听”。 苏无为昨天给了她一个竹筒——竹筒两端蒙着铜片,铜片上焊着铜线,铜线接在一个微型的伏打电堆上。 他管这叫“窃听器”。 原理是声波振动铜片,铜片振动切割磁感线,产生微弱电流,电流通过铜线传到耳塞里,还原成声音。 秦无衣把耳塞塞进左耳,右耳留着听风声。 竹筒对准崇仁坊的巷口。 她能听见巷口卖胡饼的老汉在和面,听见两个小孩在争一块饴糖,听见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,肉垫落在石板上的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噗。 她把耳塞摘下来,看了苏无为一眼。 “卖胡饼的老汉,和面的手法不对。 水多了。” 苏无为笑了。 阿沅把茱萸粥端上石桌。 五碗。 裴惊澜收了刀,李昭月收了符笔,秦无衣从树上跳下来。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。 苏无为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 茱萸的辛辣从舌尖窜上鼻腔,红枣的甜和糯米的软裹在一起,咽下去,胃里暖烘烘的。 “今日重阳。” 他放下碗,“登高去。” 终南山的路,苏无为走了不下十回。 但从崇仁坊到山脚的这条路,今天是走得最慢的一回。 不是路不好走,是身后跟着四个人,他不想走快。 裴惊澜走在最前面。 红衣猎猎,横刀挂在腰间,刀鞘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。 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看苏无为跟上来没有。 跟上来就继续走,没跟上来就放慢脚步,嘴里嘟囔一句“读书人腿脚就是慢”。 嘟囔完了,还是等。 李昭月走在苏无为右边。 拂尘搭在臂弯,素白道袍在秋风里微微鼓起。 她的步子不大不小,刚好和苏无为并肩。 苏无为快她也快,苏无为慢她也慢。 她不说话,只是走着。 偶尔抬头看一眼山上的红叶,看一眼,嘴角微微翘一下。 秦无衣走在最后面。 她的步子没有声音。 黑衣黑裙,软剑缠在腰间,像一条银色的腰带。 她不是在走路,是在“警戒”。 每走十几步,就停下来,侧耳听一会儿。 听完了,继续走。 阿沅走在苏无为左边。 药篮挎在胳膊上,篮子里装着茱萸、红枣、姜片,还有一小包重阳糕——她天不亮就蒸好的,米粉掺了茱萸碎,捏成五瓣花的形状,每瓣花心上点了一粒枸杞。 她走几步就伸手扶一下药篮,怕颠坏了重阳糕。 走几步,又伸手探一下苏无为的脉。 手指按在他手腕上,按一息,松开。 过一会儿,又按一下。 苏无为把她的手轻轻推开。 “我没事。” 阿沅把手缩回去。 过一会儿,又伸过来。 山腰有一片野菊。 九月开得正好,金灿灿的,铺了半面坡。 阿沅蹲下来,摘了一朵,插在药篮的提梁上。 摘了第二朵,插在裴惊澜的刀柄上。 裴惊澜低头看了一眼刀柄上的小黄花,没摘掉。 摘了第三朵,插在李昭月的发髻上。 李昭月抬手摸了摸,嘴角又翘了一下。 摘了第四朵,转过身找秦无衣。 秦无衣已经退到了三步外。 阿沅举着花追过去,秦无衣再退。 追了三步,退了五步。 阿沅站住了,举着花,眼眶有点红。 秦无衣看着她,看了两息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