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绍文二年,九月中旬。 大宁,宁王府。 “哐当——!” 一只名贵的汝窑天青釉花瓶,被狠砸在坚硬青砖上。 碎瓷片冰雹似的,贴地四溅。 “废物!” 朱权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困兽。 “十五哥这个没骨头的软蛋!” 朱权一脚踹翻挡在面前的太师椅。 “十几万饿的快死绝的叫花子!连一门大炮都没有!” “他竟然连城门都不敢守,直接开门放陈晖进去了!” 书房里一片狼藉。 名家的字画被撕的粉碎,砚台里的墨汁淌了一地,染黑了那张猛虎皮地毯。 朱权双手死死抓着头发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 辽东丢了! 那个他曾经当成笑话看的陈晖,竟然真的带着二十万残兵,在辽东续上了命! 更要命的。 辽王朱植,降了! 那意味着整个辽东的兵马跟堆积如山的边军粮草,全都名正言顺的落进了他四哥朱棣的口袋里! 此消彼长。 燕王的势力,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。 而他朱权。 这个手握重兵、打着遗诏旗号想要争夺天下的宁王。 现在却硬生生的被困在这座大宁城里,成了一座孤岛! 沈煜站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。 他拢着青布长衫的袖子,冷眼看朱权无能狂怒。 砸吧。 就算把这宁王府拆了,也挽回不了这个局面。 这一段时间他叫宁王向西面大同府进发,可他总是犹犹豫豫的。 现在怪谁。 “明远!” 朱权猛地转过头,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盯着沈煜。 “辽东没了!十五哥的兵马现在全听他朱老四的!” “四哥在北平扛住了李景隆,现在又凭空多出十几万精兵!” 朱权大步冲到沈煜面前,口水直喷他的脸。 “他要是腾出手来,转头打大宁怎么办?” 可沈用却平静语气,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。 “殿下。” “燕王打不打大宁,还是后话。” “城里的存粮。” 沈煜抬起头,字字如刀。 “只够吃半月不到了。” 轰! 朱权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,退后两步。 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那张被墨汁染黑的虎皮地毯上。 半月。 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态。 实际可能最多十天。 大宁城里有八万铁骑,城外还有三万张像无底洞一样要吃肉的朵颜三卫! 粮草一旦断绝。 都不用燕王来打,这群手握利刃的骄兵悍将,自己就能把大宁城给啃成白地! …… 城外。 朵颜三卫的黑帐连营。 中军大帐里,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马粪味跟劣质烧酒的刺鼻气味。 阿扎失里盘腿坐在羊毛毡子上。 他手里抓着把锋利草原割肉刀,正费力的从一块半生不熟的羊腿骨上往下剔肉。 刀锋刮在骨头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 “呸!” 阿扎失里把一块带血丝的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夹着骨渣的唾沫。 “这肉都特娘的馊了!” 他一把将羊骨头砸在木案上。 坐在他对面的塔宾帖木儿端着酒碗,冷笑一声。 “有馊肉吃就不错了。” 塔宾帖木儿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,伸手抹了一把油腻腻的胡须。 “大宁城里的存粮快见底了。” “咱们那位出手阔绰的宁王殿下,已经两天没给咱们拨送活羊了。” 旁边。 福余卫的悍将海撒男答奚,摸着腰间那袋沉甸的金条。 那是朱权刚起兵时给他们的买命钱。 “金子倒是给得足。” 海撒男答奚嗤笑出声,眼神里透着一股草原狼独有的狡诈跟现实。 “这玩意儿,能当饭吃?” “草场呢?” 阿扎失里猛地一拍桌子,震的酒碗直蹦。 “说好的一半草场呢!” “咱们兄弟跟着他,差点在城下跟朝廷的二十万大军拼光了老本!” “结果现在连口饱饭都混不上!” 三个首领对视了一眼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