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日头渐高,但被厚重的云层和沼泽蒸腾起的淡淡雾气遮挡,只透下些昏黄无力的光。老鹳荡深处,光线愈发晦暗,空气粘稠而沉闷,混合着淤泥、腐草和某种隐隐的血腥气。 徐达骑着缴获的一匹栗色战马,走在最前。他身上套着一件从土匪尸体上扒下来的、沾满泥污的羊皮袄,头上歪扣着一顶破毡帽,脸上用污泥和草汁涂得乌七八糟,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。他身后,跟着另外三个骑马的战士,同样打扮得匪气十足,马鞍旁挂着抢来的、还带着干涸血迹的短刀和木叉。再后面,是用绳索松松捆着手腕、垂头丧气、被一个骑马的战士用刀尖隐隐顶住后心的那个俘虏“地头蛇”。最后,则是十几个步行、衣衫褴褛、低头赶路的“土匪”,都是徐达手下最悍勇的老兵假扮。 一行人默不作声,在及膝的泥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,只有马蹄踏进泥浆的“噗嗤”声和人的喘息声。四周是高耸的、无边无际的芦苇荡,风吹过,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哗声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。 按照俘虏交代的路线,他们穿过了一片最茂密的芦苇荡,脚下出现了半截淹没在水中的、长满青苔的废弃石堤。沿着石堤走了约莫四五里,前方果然出现三条岔开的水道。左边那条,水色黝黑,水道狭窄,两岸芦苇几乎合拢,显得阴森逼人。 “就是这条。”俘虏低着头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,眼神闪烁。 徐达勒住马,眯眼打量着那条水道。水色深,流速缓,两边芦苇密不透风,确实是设伏的绝佳地点。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,身后假扮土匪的队伍微微一顿,队形悄然收紧,手都不自觉地摸向了藏在破衣下的兵刃。 “走。”徐达低喝一声,率先催马,踏入了左边那条狭窄水道。冰凉的污水瞬间淹到马腹。队伍依次跟上,趟着水,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。 水道蜿蜒曲折,光线更加昏暗。芦苇的阴影投下来,斑驳陆离,更添几分诡异。除了水声和偶尔惊起的水鸟扑棱声,一片死寂。但这种寂静,反而让人心头不安。 走了约莫两里,前方水道似乎开阔了些,隐约可见一个黑乎乎的、高出水面不少的土墩轮廓,上面似乎有些歪歪斜斜的建筑影子。应该就是蛤蟆墩了。 就在队伍最前面几人即将走出最狭窄的一段水道时—— “哗啦!” 左侧密不透风的芦苇丛中,猛地窜出七八条黑影!人人手持鱼叉、木棍、短刀,脸上带着狞笑,直扑队伍中间骑马的俘虏和押送他的战士!与此同时,右侧芦苇丛中也响起呼哨,更多的黑影涌出,扑向队伍尾部! 果然有埋伏!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奔“押送俘虏”的关键环节,显然是要灭口或救人! “动手!”徐达暴喝一声,早已蓄势待发的他,在马背上猛地一拧身,手中一直虚握的、藏在破羊皮袄下的腰刀闪电般出鞘,化作一道寒光,横扫向左侧扑得最前的一个悍匪!那悍匪显然没料到“自己人”出手如此狠辣迅疾,猝不及防,被一刀劈在脖颈,惨叫都未发出,便栽倒在水里,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。 几乎在徐达动手的同时,他身后那三个骑马的战士也同时发难!两人挥刀砍向扑来的匪徒,另一人则反手一刀,却不是砍向匪徒,而是狠狠拍在身侧那个俘虏的后脑勺上!俘虏闷哼一声,软软栽下马背,落入浑浊的水中——是死是活已不重要,绝不能让他有机会趁乱逃脱或指认。 队伍中间和尾部的假土匪们也瞬间撕破伪装,拔出藏匿的兵刃,与从两侧芦苇丛中涌出的匪徒杀在一起!一时间,狭窄的水道中,怒吼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惨叫声、落水声响成一片,打破了沼泽的死寂。 匪徒人多,又熟悉地形,借着芦苇掩护,攻势凶猛。但同袍军这二十人,是徐达麾下最精锐的老兵,又经过严格训练和数次实战,临危不乱。他们三人一组,背靠背,在泥水中结成简陋的小阵,长枪突刺,腰刀劈砍,配合默契,竟硬生生顶住了匪徒第一波凶猛的袭击。 徐达更是勇不可当,他骑马站在齐腰深的水中,反而成了制高点,手中腰刀挥舞,如同阎王帖,接连砍翻两个试图靠近的匪徒。但他也成了众矢之的,几支从芦苇深处射来的、准头不佳的竹箭嗖嗖地向他飞来,都被他用刀磕飞或俯身躲过。 “吹哨!发信号!”徐达一刀劈开一个试图用鱼叉刺马的匪徒,对身边一个战士吼道。 那战士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竹哨,鼓起腮帮子,吹出一长两短、尖锐凄厉的哨音!哨音刺破喧嚣,远远传了开去。 就在哨音响起的几乎同时—— “杀——!!!” 左侧芦苇荡深处,猛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!只见李云龙亲自带领的三十人,如同从泥水中钻出的杀神,从匪徒埋伏圈的侧后方猛地杀出!他们浑身泥浆,眼神凶悍,手中的长枪、腰刀、削尖的木矛,毫不犹豫地刺向那些背对自己的匪徒! 几乎是同一时刻,右侧芦苇荡中,朱重八带领的另外三十人也骤然现身,截断了匪徒的退路,与李云龙部形成了夹击之势!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