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三司终审这日,京城起风。 风从刑部外街刮过,把告示墙上的纸吹得哗啦作响。 许多人一大早就到了。 茶摊老板干脆多支了两张桌。 卖炊饼的汉子也没往别处走,就守在刑部门口。 连平日里最怕官差的几个小贩,今日都壮着胆子站在街角。 大家都知道,今日要落结果。 苏承业清名已经回来了。 苏家旧产也开始追还。 顾府牌匾摘了。 锦成号封了。 银箱也抬出来了。 可顾延章到底怎么定,还没落槌。 这才是最后一口气。 有人低声道: “顾延章会认吗?” 旁边人立刻摇头。 “那种人,死都不会认。” “那三司怎么判?” “证据都摆成这样了,还能怎么判?” “他是内阁次辅。” “现在不是了。” 这句话一出,周围人都安静了一下。 是啊。 以前他是顾大人。 现在告示上写的是—— 顾延章。 连官称都少了。 这就是风向。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陆寻今日没有太早起来。 不是不想。 是起不来。 这几日连着撑下来,他的身体到底还是虚。 昨夜睡得不算差,可清晨醒来时,仍然觉得胸口发闷。 青竹一进屋,就发现他脸色不对。 她没有喊。 先转身去叫赵大夫。 赵大夫过来把脉,眉头立刻皱紧。 “今日不许逞强。” 陆寻靠在榻上,声音有些哑。 “今天是终审。” 赵大夫冷冷道: “终审不是送终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话太直。 他一时竟不知怎么接。 青竹站在旁边,眼睛有些担心。 “要不今日不去了?” 陆寻看向她。 青竹低声道: “反正证据都在,岳大人、裴大人、宋公子、苏姐姐都在。” “你不去,也能审。” 陆寻笑了一下。 “青竹姑娘现在越来越会劝人了。” 青竹抿唇。 “我是认真的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我知道。” 他停了一会儿,才轻声道: “今日我不是去问案。” “是去看落槌。” 青竹没说话。 陆寻看向窗外。 “这一路从江州到京城。” “有人死了,有人逃了,有人被抓了。” “苏姑娘等了这么久。” “宋家也背了这么久。” “顾延章坐得太高,坐得太久。” “今日他低头,我想亲眼看见。” 青竹心里一酸。 她明白了。 陆寻不是非要去逞那一句嘴。 他只是想看见结果。 赵大夫沉着脸,半天没说话。 最后,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丸,拍在桌上。 “坐车。” “进堂坐着。” “半个时辰内,不许多说。” 陆寻立刻点头。 “好。” 赵大夫冷笑。 “你答应得越快,老夫越不信。” 陆寻叹气。 “人与人之间,还是要有一点信任。” 青竹认真道: “你先把粥喝了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信任没有。 粥倒是来了。 …… 刑部三司堂。 今日堂上,没有多余的人。 案卷已经归拢成册。 苏承业旧案一册。 顾府前院送信一册。 锦成号外账一册。 苏家旧产追还一册。 韩墨七封无署名信一册。 所有东西摆在那里,厚厚一摞。 不像纸。 像山。 顾延章被带上堂时,堂内许多人都看向他。 他今日没穿官袍。 只穿了一身深色常服。 头发仍旧梳得整齐。 面色比前几日苍白了些,却依旧没有狼狈。 这个人连输到这一步,仍然懂得维持最后一层体面。 陆寻坐在椅上看着他。 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 顾延章这一辈子,大概最在乎的就是体面。 可偏偏,他最后输在了最不体面的账上。 吞人产业。 压人密呈。 借佛经藏账。 让幕僚写无署名信。 让前院管事递腰牌。 这些事,没有一样体面。 **清坐在主位,脸色沉肃。 周元礼、许敬之在侧。 岳沉舟坐在旁边,手边放着终审拟文。 惊堂木落。 堂内安静。 **清开口: “顾延章。” “今日三司终审复核。” “苏承业旧案、顾府干预吏部文牍、锦成号外账、苏家旧产侵吞、韩墨七封无署名信,皆已核验。” “你可还有申辩?” 顾延章抬头。 声音仍然平稳。 “有。” **清道: “说。” 顾延章缓缓道: “苏承业旧案,确有冤情。” 堂内微微一动。 所有人都没想到,他第一句竟然先认了这个。 苏云卿站在旁听处,手指微微收紧。 顾延章继续道: “许崇压密呈,江州府回文不实,沈怀义侵吞旧产,锦成号收受苏家产业。” “这些,三司已经查明。” “顾某不再辩。” **清皱眉。 顾延章停了一下,继续道: “但顾某身居中枢,当年所虑,是江州盐务骤乱,牵动粮运民生。” “密呈暂缓,原意并非害苏承业。” “后续沈兰、韩墨、顾忠等人借顾府名义,私自牟利,顾某确有失察之罪。” “顾某愿辞官,愿受罚。” “但知情吞产、蓄意害命之罪,顾某不认。” 堂内又安静下来。 青竹听得眉头紧紧皱起。 还是这套。 认一点。 推一点。 把大罪变小罪。 把蓄意变失察。 把吞产变下人牟利。 把害人变成“原意不坏”。 顾延章说得很稳。 而且比前几日更聪明。 他不再全盘否认。 他开始承认苏承业冤。 承认许崇、沈怀义、沈兰、韩墨这些人有罪。 他把自己放在中间。 像一个被下人、幕僚、地方官蒙蔽的高官。 最多是判断失误。 最多是治家不严。 最多是权衡过度。 这就是他的保命法。 **清没有立刻说话。 周元礼看了案卷一眼。 许敬之则看向陆寻。 不是问他。 只是下意识看。 陆寻今日脸色很白。 赵大夫就坐在堂外,眼神像刀一样盯着他。 青竹站在他身后,也紧张地看着他。 陆寻原本不该多说。 可顾延章这番话一落,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。 因为这正是顾延章最后的遮布。 不撕开,终审就会留下尾巴。 陆寻轻轻抬手。 青竹立刻俯身。 “水?” 陆寻摇头。 “账册。” 青竹把苏家旧产追还册递给他。 陆寻接过,没翻太久。 他抬头看向顾延章。 “顾大人。” 顾延章眼神微冷。 这个称呼,陆寻今日还在用。 可听起来,已经不再像尊称。 更像提醒。 提醒他曾经是什么人。 陆寻道: “你刚才说,你原意不是害苏承业。” 顾延章道: “是。” “那你原意是什么?” “稳江州。” “稳江州,为什么苏家旧产进了顾府外宅?” 顾延章眸光一沉。 陆寻没等他答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