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蛤蟆墩的破庙里,血腥味混杂着灰尘和潮湿木材的霉味,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不畅。外面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压得人心里发慌。 阵亡的七名同袍军士兵,被暂时安葬在墩下背阴处的泥地里,用削尖的木桩做了简陋的标记。朱重八带着几个识字的教导队员,用烧黑的木炭,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破木板上,仔细记下他们的名字、籍贯(能记起的),以及“剿匪阵亡于蛤蟆墩”的字样。这是李云龙定的规矩,每个阵亡的将士,都要留下名姓,哪怕只是个符号。木板被郑重地立在坟前。重伤的八人,和二十多个轻伤员,则被集中安置在破庙相对干燥的一角,由那个“土郎中”和几个手脚还算灵巧的妇人(从俘虏中挑出、表现老实的)照顾。条件简陋,药材奇缺,只能清洗伤口,用布条包扎,喂些热水。痛苦的**和压抑的咳嗽声,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,更添几分悲怆。 缴获的粮食、盐巴、钱财、皮甲兵刃,被徐达带人迅速清点、登记,暂时堆放在破庙后殿一处还算完好的角落。那些俘虏,除了匪首“混江龙”被单独捆缚,嘴里塞了破布,丢在神像脚边,其余十三个小喽啰,则被捆成一串,关在破庙侧边一处漏风的柴房里,由赵大带人严密看守。 墩子上下,岗哨已经布下。周五带着还能动弹的、伤势较轻的二十来人,在南面泥路入口和墩顶四周,用石块、烂木、甚至匪徒的尸体,匆匆搭建了简易的障碍和掩体,并安排了明哨暗哨。夜枭和另一名斥候,则被派出去,在蛤蟆墩周边一里范围内,利用芦苇荡和水道,隐蔽侦察,防止元兵或匪徒溃兵突然来袭。 破庙正殿,神像前的供桌(早已残破)被清理出来,权当指挥台。一盏用破碗做的简陋油灯,豆大的火苗摇曳不定,映着围坐的几人疲惫而凝重的脸——李云龙、朱重八、徐达,以及胳膊上重新包扎过、脸色有些苍白的赵大。 “阵亡七个,重伤八个,轻伤二十一个。”朱重八看着木炭记录的数字,声音沙哑,“咱们出来一百零二人,现在能提刀再战的,不到七十。这一仗,打得太亏了。” 徐达也沉声道:“伤亡多是强攻泥路和墩顶混战时造成的。匪徒凶悍,又占了地利。咱们新兵多,第一次打这种硬仗,打成这样……也算不容易了。” “现在不是论功过的时候。”李云龙打断他们,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敲了敲,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被捆得像粽子、兀自挣扎怒视的“混江龙”身上,“咱们的时间不多。蛤蟆墩遇袭的消息,瞒不了多久。跑掉的那些匪徒,还有之前放走的元兵眼线,都可能把咱们在这里的消息捅出去。必须尽快从这家伙嘴里,掏出有用的东西,然后决定下一步怎么走。” “我去审他!”赵大挣扎着想站起来,牵动了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 “你歇着。”李云龙按住了他,看向徐达,“你来。你是老行伍,知道怎么撬开这种硬骨头的嘴。我要知道,元兵秃赤前锋大营的具体位置、兵力、哨骑巡逻规律、粮道、还有……是谁,具体怎么跟他们联络的,下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。最重要的是,除了蛤蟆墩,这老鹳荡里,还有没有他们别的据点,或者藏物资的地方。” 徐达眼中厉色一闪,点点头,起身走到“混江龙”面前,将他嘴里塞的破布扯掉。 “呸!”“混江龙”立刻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满脸横肉抖动,狞笑道:“孙子!有本事给你爷爷个痛快!想从爷爷嘴里掏东西?做梦!” 徐达也不废话,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上。“混江龙”闷哼一声,蜷缩起来,脸色瞬间涨红。 “说,元兵秃赤的大营,具体在张桥镇哪个位置?有多少人?骑兵多少?步卒多少?谁是你的接头人?”徐达声音冰冷。 “咳……咳……不知道!”混江龙咬牙。 徐达对旁边一个老兵使了个眼色。那老兵上前,从腰间解下一根浸了水的皮绳。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破庙里断断续续响起压抑的、非人的惨嚎和闷哼,伴随着徐达冷冰冰的、一遍又一遍的逼问。赵大扭过头去,不忍多看。朱重八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李云龙则面无表情,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,仿佛在评估“混江龙”每一次反应的真实性。 “混江龙”最初确实硬气,但徐达的手段老辣而有效,专挑人身上最脆弱、最疼痛却又不会立刻致命的部位下手。皮鞭、盐水、炭火(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余烬)轮番上阵。当徐达用烧红的匕首,慢慢贴近他仅存的、那只还算完好的脚底板时,“混江龙”的心理防线,终于伴随着皮肉焦糊的臭味和难以言喻的恐惧,彻底崩溃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