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践行酒与失控的夜晚-《始于“足”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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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比如U23那些精力过剩的小伙子们,训练结束后还自发加练头球争顶,撞得砰砰响,简直不要命。

    比如英国食物多么令人“印象深刻”——早餐的焗豆子,午餐的三明治里夹着奇怪的酱料,还有一次食堂提供了号称“传统美食”的哈吉斯(羊杂碎),他尝了一口就再也没碰过。

    王林雪听得哈哈大笑,刘景明也忍俊不禁。

    菜肴陆续上桌。鸭胸煎得恰到好处,表皮酥脆,内里粉嫩多汁,波特酒汁的甜味恰到好处地平衡了鸭肉的油脂感。牛排鲜嫩,鳕鱼细腻。三人边吃边聊,不知不觉两瓶红酒已经下去大半。

    “不过,斌洋哥,你真的变了很多。”

    王林雪托着腮,仔细打量着他,表情难得认真起来

    “不是说外表,是那种……感觉。更稳了,更深了。眼睛里有种……嗯,怎么说呢,像是经过淬火打磨过的光,比以前更亮,也更沉。”

    耿斌洋晃了晃杯中的红酒,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,挂杯很漂亮。

    他慢慢说,组织着语言

    “可能吧。这六周,像是把自己拆开了,把一些零件重新打磨抛光,再组装起来。过程有点难受——每天训练完,肌肉酸痛得走路都别扭,晚上看录像分析,脑子也累。但装回去之后,感觉运转得更顺畅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想起那些在战术室里度过的夜晚。麦克教练用激光笔指着屏幕,讲解着英超各支球队的防守体系弱点;如何利用对手中后卫和边后卫之间的空当;如何在高压逼抢下依然保持出球线路的清晰。

    “以前踢球,更多是靠本能和默契。现在……好像脑子里有了张更清晰的地图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知道该往哪里跑,什么时候该快,什么时候该慢。不是说我比以前强了多少,而是……更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专业训练的魅力。”

    刘景明感慨道,他轻轻摇晃着酒杯

    “隔行如隔山,但追求极致的道理是相通的。耿哥这份专注和投入,令人敬佩。”

    聊着聊着,不可避免地谈到了未来。

    耿斌洋简要说了回国后的计划:明天下午的飞机,抵达沪上后休息几天,然后回队报道,之后开始集训。”

    耿斌洋说:

    “于教练说,集训强度会很大,而且今年又有新员加入,要磨合新战术。我的位置可能会有些调整。”

    王林雪也提到了自己的短期目标:这赛季剩下的比赛争取多上场,有机会能进入主力大名单。

    耿斌洋看着她,语气温和但坚定

    “慢慢来,别急。你的路还长,基础打扎实了,机会来了才能抓住。于教练也一直惦记着你,让我转告你,脚踏实地,注意身体。”

    “嗯!我知道!”

    王林雪用力点头,眼圈微微有些红。她想起几年前,是耿斌洋和于教练发现了她,鼓励她走上职业道路。

    “斌洋哥,谢谢你……还有于教练。没有你们,我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又说傻话。”

    耿斌洋打断她,拿起酒瓶,给三人的杯子重新斟上。两酒瓶已经见底了,他给每个人都倒满了最后一点。

    “来,再喝一杯。为了我们都在自己选择的路上,好好走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干杯!”三人再次碰杯。

    酒意在这样的氛围中,不知不觉地积累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训练终于告一段落,精神长期紧绷的弦稍稍松弛;或许是因为异国他乡遇到亲人般的温暖,心情格外舒畅;或许是因为这两瓶波尔多红酒的后劲比他预想的要大——虽然他喝得不算快,但大半瓶下去,酒精含量不容小觑;又或许,只是连日高强度的身心消耗,让身体的耐受性暂时降低了……多种因素叠加,当红酒见底,刘景明又体贴地询问是否需要再点些别的酒水时,耿斌洋虽然感觉有些微醺,但自觉意识清醒,便摇头说不用。

    “不需要了,明天还要赶飞机。”

    他说,觉得自己的舌头稍微有点不听使唤,但思维还很清晰。

    刘景明点点头,招手叫侍者结账。

    然而,酒精的作用往往是滞后而狡猾的。它不会在你喝下最后一杯时立刻宣布它的胜利,而是悄悄潜伏在血液里,等待时机。

    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。刘景明结了账——耿斌洋本想结的,但被王林雪瞪着眼制止了:

    “说好我请的!”

    三人起身离开餐厅。

    运河区的夜晚很漂亮。古老的砖石拱桥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轮廓,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,碎成一片晃动的金光。远处还能看到都市的霓虹,将低垂的云层染成淡淡的紫红色。夜风带着水汽吹来,凉意袭人,耿斌洋不禁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。

    “斌洋哥,你怎么样?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?”

    王林雪关切地问。她看出耿斌洋脸上有些红晕,步伐似乎不如平时那么稳。

    “没事,走回去正好醒醒酒。”

    耿斌洋摆摆手,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。冷风灌入肺里,确实让他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

    “你们快回去吧,明天你还要赶去利物浦,早点休息。”

    从这里走回公寓,大概十几分钟路程,他记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“真不用送?”

    刘景明确认。

    “真不用。就十几分钟路,我认识。”

    耿斌洋笑了笑,拍了拍刘景明的肩膀

    “你们路上小心。景明,照顾好小雪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,耿哥。”

    刘景明认真点头。

    又叮嘱了几句——注意安全,到了发消息,明天比赛加油——王林雪和刘景明才上车离开。车换成了一辆大众高尔夫,刘景明平时开。耿斌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道转角,这才转身,沿着来时记下的路,慢慢朝公寓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起初还好。

    冷风一吹,酒意似乎被压下去不少。他走得不算快,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,欣赏着运河区宁静的夜景。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,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,以及运河水轻轻拍打石岸的声响。

    脑子里回想着这六周的点点滴滴。

    麦克教练第一次见他时冷漠的审视;在战术板上画出的那些复杂跑位线路;U23对抗赛时那些英国小伙子的身体冲撞;自己第一次用“No-look pass”(不看人传球)骗过防守队员时,杰克那惊讶的表情;还有那天训练后,一个人去老特拉福德球场外静静站了半小时,想象着这片场地曾经上演过的无数传奇……

    收获太多了。不光是技术细节,更是一种对足球更深层次的理解。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,很多以前模糊的感觉,现在变得清晰可操作。

    他也想到了回国后要面对的挑战。

    还有上官凝练。

    想到这个名字,心里就泛起一片温软。这几天通电话,她总说“别太拼,注意休息”,但语气里满是骄傲。她知道这次训练对他的意义。

    他说“等你回来”,她说“你也是”。

    等今年的比赛告一段落,要好好陪陪她。也许可以计划一次短途旅行,就他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想着这些,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。

    但走着走着,大概过了七八分钟,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。

    那股被冷风暂时逼退的酒意,仿佛在身体内部慢慢发酵、蒸腾,然后更猛烈地反涌上来。像是潮水退去后,积蓄了更大的力量再次扑向海岸。

    脑袋变得有些昏沉,像是裹了一层棉花。视线偶尔会出现轻微的模糊,看路灯的光晕会散开成一片。脚下的路似乎也有些不平,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。他知道,这是酒劲真正上来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吧,就这点小酒水,还给我喝多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自嘲地笑了笑,加快了些脚步,想尽快回到公寓躺下。

    平时十五分钟的路程,今晚感觉格外漫长。街道两旁的建筑在视线里有些晃动,夜风好像也没那么醒神了,反而吹得他有些头疼。胃里也开始有些不舒服,晚餐的食物和酒精混合在一起,隐隐翻腾。

    他努力集中精神,辨认着路标。拐过这个路口,再直走三百米,右转进那条安静的小街,就能看到公寓楼了。

    当他终于看到自己租住的那栋联排别墅的轮廓时,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。那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建筑,带着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风格,黑色的铁艺栏杆,门口有一盏老式的煤气灯造型的门灯,散发着昏黄的光。

    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楼下大门前——这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,需要门禁卡或者按对应住户的门铃才能打开。他伸手去掏门禁卡。

    摸遍了羽绒服外套的所有口袋,没有。

    又摸了摸裤兜,还是没有。

    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    仔细回想……出门时换了衣服,门禁卡……好像放在之前那件训练外套里了,没拿出来。因为平时训练回来都是直接刷卡进门,卡一直揣在那件外套里。今晚换上了休闲装,完全忘了这茬。

    一阵懊恼涌上心头。没有门禁卡,进不了楼下的大门,自然也上不了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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